常居士此篇法義辨證,有把握到「不離一心」的大方向,但將《起信論》説的「阿梨耶識」直接等同「不生不滅本心」,仍須辨細,否則容易把「真妄和合」說成一個常住實體。
此篇所說,雖有其據,但關鍵須分清「不離」與「即是」。
《大乘起信論》說「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,非一非異,名為阿梨耶識」,其重點正在「非一非異」。所以不能說阿賴耶識純粹是妄,也不能因此便說「第八識心王本身就是不生不滅的本心」。
若直接立「第八識的體就是一個常住不變的真心實體」,反而容易把「非一非異」說成「妄識之中藏著一個真實體」,這便有真妄二物、體相二分之嫌。
依唯識義說,阿賴耶識是依因緣、種子相續而轉的有為識,至佛果位其「阿賴耶識」之名義就全捨了。
所謂轉識成智,也不是把一個染污的第八識心體洗乾淨後,變成常住真心,而是轉其染依、顯其無漏般若智慧。
依《起信論》說,則可從一心真如、生滅二門說明真妄不離;但「不離」真心不是「等同」真心。
真心不是藏在阿賴耶識背後的一個體,阿賴耶識也不是另一個永恆心體的外殼。
《楞嚴經》說五陰、六入、十二處、十八界「本如來藏」,其旨亦不是把五陰十八界本身立為常住真我,而是顯示緣起之諸法當體性空,其性質不離如來藏妙真如性。
所以問題並非:
「第八識是不是真心?」
而應進一步參究:
「所謂真心,究竟是指第八識這個有為識體,還是指八識當體所顯之真如性?」
若說的前者,容易把生滅識實體化;若說的後者,則八識不離真心,真心亦非八識之外另有一個體。
故說「八識非本心」並非就是心外求法;
說「八識即本心」也未必就是究竟正見。
透澈之禪宗行者到此,更須泯滅二元是非分別、兩頭不住。
不離八識參覓真心,
亦不認八識作真心。
若於八識之外另覓一個真心,是落二;
若認執八識心王為常住真心,仍是落在立一個真心的法執中。
起信論說,真妄非一非異,
迷時說識,悟時顯智;
法性本非兩物,
亦不可認執為有一個體。
從這一點辨清,
那麽「證要證八識心王」這一句,就應當慎思再說。
禪宗所謂明心見性,並非認得一個第八識心王作為「我之本心」,
而是徹見「法爾如是、一切法如」,於日用六根門頭,不取真、不捨妄,常覺不昧,無住而應緣一切。
尚存一個「我所證得的不生滅的八識本心」,這個對「本心」的執念,還要再參破,始得真契真空妙有、日用現成之真諦。
──日和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