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居士:
心識與意識在佛教唯識學中,本體是同一個心的不同功能與層面。心識是指「八識心王」:包含前五識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)、第六識(意識)、第七識(末那識)與第八識(阿賴耶識)。親證要證八識心王即本心。離此一心唯通八識,說親見本來面目,無有是處。未法現象,本群亦有人反對,不足為奇。阿彌陀佛。
八識論(正統唯識):堅持阿賴耶識(第八識)是生滅與不生滅的和合體,它含藏一切善惡種子。修行的關鍵在於「轉識成智」,將第八識轉為「大圓鏡智」,不需要在第八識之外另立一個清淨的第九識。九識論(地論宗、攝論宗部分流派): 認為第八阿賴耶識是「染污、無常」的,因此在八識之上,必須另外建立一個絕對清淨、不生不滅的第九識——「阿摩羅識」(無垢識、真如識),以此作為成佛的本體。九識根本無法去證,所以古今許多大德確實會對九識論進行極其嚴厲的斥責與破斥。
有情眾生皆具足八識本心。一支螞蟻也一樣八識具足。
日和尚:
這段文字最大的問題,不是「八識、九識」名相本身,而是把不同體系的說法混在一起,又把「第八識」實體化成「本心」。若依唯識學本義檢視,有幾個明顯錯處:
「心識與意識,本體是同一個心的不同功能與層面」
此句已先偷立一個「同一本體的心」。
唯識宗所說的八識,是依所依、所緣、行相、相應心所等差別而施設八識,並不是先立一個常一主體,然後再說八識只是它的八種功能。
若說「一心」只是總稱,可以;若說八識背後實有「同一心體」,便容易墮入實體心、神我見。
「八識心王即本心」
此句是全文最關鍵的錯置。
八識心王是一個總稱,包含眼識乃至阿賴耶識。若說「八識心王即本心」,等於連眼識、耳識、第六意識、第七末那識,也都成了「本心」。
如此「本心」二字已失去辨義作用。
如果其真正意思是「第八阿賴耶識才是本心」,那又必須面對唯識的基本立場:阿賴耶識是因緣所生、剎那生滅、攝持種子,最後尚須「轉依」。它不是一個恆常不變的真我實體。
「親證要證八識心王」
此句語義本身也不通。
前五識、第六意識乃至末那識,並不是都等待修行者「親證」才知道其存在。
唯識修證所談的核心,是如實了知,識的依他起是空、遍計執是空與圓成實性是空,而不是找到一個叫「八識心王」的實體。
所以:「證八識」≠「證本來面目」。
若把找到某一識當成見性,正是把「識」認作「性」。
「離此一心唯通八識,說親見本來面目,無有是處」
這句更是先設結論,再排除異說。
「本來面目」是禪宗語言;「八識」是唯識分析系統。二者不能直接畫上等號。
禪宗所說見性,乃依般若中道理解,絕不是「看見某個第八識」。否則「明心見性」便變成一種心識定位學了。
禪宗恰恰要破的是:
有一個心可得、
有一個性可取、
有一個能證者去證某個所證的心體。
「正統唯識堅持阿賴耶識是生滅與不生滅的和合體」
這句不準確,而且混宗。
「生滅與不生滅和合」這種表述,更接近《大乘起信論》「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」的如來藏—阿黎耶識架構,不宜直接標成「正統唯識」。
瑜伽行派唯識系統中的阿賴耶識,是有為、因緣生、剎那相續之識,並不是直接把「不生滅真如」和「生滅識」揉成一個實體。
這裡其實把「唯識」與「如來藏/起信論系統」混為一談了。
「將第八識轉為大圓鏡智」
通俗說法可以如此講,但嚴格說也應小心。
「轉識成智」不是把一個叫阿賴耶識的東西,經由加工之後變成另一個叫大圓鏡智的實體。
更準確是「轉依」:染污識的相續及其所依發生根本轉變,故圓智得以開顯。
所以不能因此反推出: 「既然能轉成大圓鏡智,所以阿賴耶識本來就是佛性真心。」
這個推論並不成立。
「九識論者認為,第八染污無常,因此另外建立絕對清淨、不生不滅的第九識」
這樣說過度簡化。
真諦譯系、攝論學派及後世「阿摩羅識」的解釋相當複雜,「無垢識」未必都被理解成第八識上面另有一個獨立的第九識實體。
有的解釋偏向把阿摩羅識理解為清淨識、轉依後之識,甚至與真如、無垢界相聯繫。
所以將所有「九識說」概括成:「八識之外另外放一顆永恆真心」 並不公允。
說「九識根本無法去證,所以古今大德嚴厲破斥」
這不是論證,只是直下斷語。
不能因為某法被稱為第九識,就以「證不到」判它錯;同樣也不能因為某人宣稱「我證到第八識」,便證明第八識就是本心。
佛法判斷重點是:
此法是否因緣所生?
是否可施設為我?
是否常一主宰?
是否與空性、無我、轉依義相應?
不能以「我證到了/你證不到」作為教義正誤的最後判準。
「一隻螞蟻也八識具足」
可以作為唯識架構下的概括說法,但仍須補一句:
「具八識系統」不等於「八識時時同時現行」。
眼識等前五識皆待根、境、作意等因緣而生;睡眠、昏迷、無相應境時,也不是八識全部同時活動。
所以較準確的說法是:
欲界有情依唯識學,可以八識系統說明其心識相續,而不是身內藏著八個固定的「心體」。
總結它真正的落處:
這篇表面是在維護「八識唯識」,實際上卻有三重實體化:
第一,把八識背後立成「同一心體」;
第二,把阿賴耶識立成「本心」;
第三,再把「證得第八識」立成「見本來面目」。
如此一來,原本唯識用來分析、破除我法二執的「識」,反而被重新建立成一個最深層的「真我」。
精要之評:
「八識可以說是一心之差別相,卻不可因此立成一個實體的一心;阿賴耶識可以作為染淨相續之所依,卻不可直接等同真如本性。若認第八識為常住本心,再以『證得第八識』作見性,正是於識上立我、於名相中另造本來面目。」
這才是本文最根本的錯處。
賴耶識不可簡單判為「妄」,如來藏也不可執為一個「真實常體」。
依唯識說,阿賴耶識是因果相續、種子流轉之所依,故明顯不離因果;轉依之後,染分捨離,智德顯現。
若說如來藏、本心,則它不是因緣所生與隨因果生滅的一法;但亦不是離於因緣萬法而另有一個實體存在。
所以所謂「真妄不二」,不是在說真與妄都是因緣變現,而是說:
妄不曾離真,真也不礙妄;
因果恆宛然,而真如法性不隨因果生滅。
若說真如法性也在因果流轉中生滅,則失其本真;
若說完全在因果之外,又容易落入自性實體之見。
是故不即因果亦不離因果,才是較為穩妥之表
偉民仁者之見地,方向大致正見,但有四處可再嚴謹:
一、「五位百法」是唯識對諸法的分類,不是修道階位;唯識修證應依「資糧、加行、通達、修習、究竟」五位來說。
二、唯識不能簡單判為「漸」,禪宗也不能簡單判為「頓」。唯識見道亦有頓證,禪宗頓悟之後亦須保任漸除習氣。可以說:唯識詳於次第,禪宗重於直指。
三、禪宗見性不宜只說「契入人我空」,大乘尚須人法二空;
「與真理冥契合一」之句,亦有能所相合之嫌。較準確的說法是:能所雙亡,當下契入。
四、阿賴耶識是因緣相續、生滅轉變之識流,不可建立為常住真我;但真如也不是八識之外另有一個不生滅的實體本心。
簡而言之:
唯識之漸,不礙見道之頓入;
禪宗之頓,不廢悟後之漸修。
阿賴耶非真常之我,
真如亦非別有實體。
頓漸皆門,離執為要;
若有一法可得,仍是法執。
菩仁者之問,須先分清「阿賴耶識」與「真如」。
阿賴耶識是因緣相續、生滅轉變的識流,不宜說其本體就是「不生不滅、清淨無染」;否則容易將第八識實體化為常住真心。
真如也不是藏在八識背後的一個清淨「心體」,而是二空所顯的諸法實性。
故「轉識成智」,不是把阿賴耶識轉成一顆不生滅的本心,而是轉染成淨、斷除二障而證顯的真如實相。
至於阿賴耶識與如來藏性,可以會通說「不一不異」,卻不宜說是「同一常住實體」。
若執有一個不生不滅、清淨常住的心體,恐又落入微細神我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