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早跟大家分享:如何才是有禪意、禪機的叩應模式?
參禪論道,貴在轉身有出路,句下有活機。
若只落在:「你認不認同、我不在乎你認不認同」; 或說:「我乃證悟本心,汝只是一時知解。」
如此便又墮入人我是非的葛藤,與禪何涉?
禪機不在勝負,只在當下一句轉得活,令人識得本性。
譬如昨日對話中,老曹說:
隻手之聲,一個巴掌拍不響──不假和合; 庭前柏樹子──無情說法。
和尚云:
哈! 老曹作知見解了, 說得頭頭是道,卻少了些禪意禪機。
老曹:
唉!您的認同、不認同,於我如清風拂面。倒是您該停一停,想想如何才能找到自己!
此老這樣說,就是一時死在和尚話下,落入人我槽穴。
此時若能轉身一問:
「那和尚且道,如何才顯得禪機?」
這一反問,便把死句翻成活句,令機鋒流轉,活水湧出。
又譬如,約和尚「如何是隻手之聲」之問,良意說:
什麼不是隻手之聲呢?
和尚:
有聲無聲盡墮,何處是隻手聲?
良意:
不取一聲,也不拒一聲。 不向別處求,當下即是。
和尚:
知解可也,宜再說看。
良意:
一即一切。
和尚:
說得沒錯,但是知解。如何破此知解槽穴?
良意:
凡說出來的,不是知解,便是依樣畫葫蘆。
和尚:
嗯! 這就是禪林的妙處: 不肯汝知解法,唯直探本源佛。
傳生引《永嘉證道歌》:
默時說,說時默,
大施門開無壅塞。
良意:
這是祖師的指月,著了便連知解也不是。
和尚:
何止是指月,乃全體示顯。 全體在何處?
良意:
如是我聞。
和尚:
不離當處。若即當處則非, 陷落知見執即喪。
日常當下未見不離的,
也是還沒真正覺醒。
略為評析:
禪機不是答得玄妙,而是不讓任何一句成為住處;既能承當,又能轉身。
上來這段叩應,妙處不在誰說得對,而在句句勘驗,處處不許住著。
老曹將「隻手之聲」解作「不假和合」,將「庭前柏樹子」解作「無情說法」,約義理而言,只能說部分是對的,因為還有甚深義未顯;但一經固定成解釋,便容易成為知見。
和尚一句「作知見解」,正是截斷其思解之路。
此時落在「你認不認同我」或「你也該找自己」,機鋒便轉成人我是非對待,禪機遂失。
若轉身反問:
「那和尚且道,如何才顯得禪機?」其光景便不同了。
不是此句本身有多玄妙,而是不住前言,當下轉身,重新提起話頭,使死句變成活句。
再看良意與和尚的叩應:
「什麼不是隻手之聲?」
此問句已有轉身之意。
和尚卻再逼一句:
有聲無聲盡墮,何處是隻手聲?
這便是不許落有,也不許落無。
良意答:
不取一聲,也不拒一聲。 不向別處求,當下即是。
此說已有般若味,和尚仍道「知解可也」。
何以故?
說得對,不等於親見;會說無住,也可能正住於「無住」之解。
直到最後:
全體在何處?
良意答:
如是我聞。
這裡又是一轉。
「如是我聞」若只作經首語解,仍是知解;若當下脫口、不作義解,便可成為活句。
和尚仍不肯放過,而言:
不離當處。
然而,「當處」亦不可得、不可執。
故和尚曰:
若即當處則非,陷落知見執即喪。
禪門叩應,正是如此:
不以答對為究竟,不以義理為落處;一句推出,一句奪回,才立又掃,才掃又活。
禪機不是一句玄話,而是句下無住,處處轉身;不教人死在言句,直令人返照當下一念,覺性不昧否。
故真正的「句下有活機」是:
言中有路,句下無住;
觸處能轉,不落兩邊。
言言皆可指月、顯月,
而無一句可作依倚的巢窟。
如此看禪門叩應,便不是單純判定哪一句「有禪機」,而是從一來一往之間,看清:
知解──勘驗──轉身──無住生心。
這才是活潑潑的禪意禪機。
──日和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