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識與禪宗,入門施設雖有不同,若善加會通,實可相輔相成:唯識明理辨妄,禪宗直指離執;一者詳於修證次第,一者重於當下悟入。
唯識之修,以資糧、加行、通達、修習、究竟五位,建立完整修道次第。由聞思建立正見,觀察心識與境界皆依因緣而起,進而遣除能取、所取,通達人法二空;見道之後更斷二障、除習氣,乃至究竟轉依,轉識成智。
故唯識雖詳於漸修,見道亦有頓證之義;並非一路漸修至佛果,始有所悟。
禪宗則不令學人滯於名相階位,直指當下一念,截斷尋覓與取著。所謂明心見性,不是向身心內外另尋一顆常住真心,也不是建立一個清淨不滅的實體自性,而是於當下離能所、息取捨、無所得,親見真如法性。
故禪宗雖言頓悟,亦非一悟便了。悟後仍須歷境鍛鍊、保任除習,使所悟落實於行住坐臥、待人接物之中。
至於阿賴耶識,依唯識而言,是因緣相續、生滅轉變的識流,含藏種子而受熏持種,不應將它實體化為一個不生不滅的常住本心。
真如亦非阿賴耶識背後,另藏一個永恆心體,而是遠離遍計所執、二空所顯的諸法實性。因此「轉識成智」不是將一個生滅識變成永恆真我,而是斷除染污執取,完成根本轉依而證顯真如實相。
若以唯識結合禪宗而修,可作如是會通:
唯識令人明白妄從何起,
禪宗令人當下不隨妄轉;
唯識細辨能所二取,
禪宗直下截斷能所取著;
唯識建立修證次第,
禪宗破除對次第名相的執著;
唯識重轉依除障,
禪宗重頓悟後保任。
因此,唯識之漸,不礙見道之頓;
禪宗之頓,不廢悟後之修。
以唯識正見辨其路,
以禪宗直指破其執;
頓中有漸,漸中有頓,
最後頓漸之名亦不住。
若尚執有一個「我」在修,
有一個「真心」可證,
有一個「真如」可得,
縱說頓悟、轉依,仍未離法執。
故修證之要,不在爭論頓漸高下,
而在離妄執、破二取、證無所得,
於一切境界中無住而行。
頓漸皆方便,
離執是歸途。
日和尚
